歷史反思：清朝未遠（六）是誰殺了戊戌維新？

筆者記得曾有一位新加坡學者被問到如何評價特朗普時, 他答：馬斯克的「效率部」如同康有為的「維新變法」, 焉得不敗

夏菽 29.6.2025

羽戈說自己是「退步青年」, 不喜激進, 不支持革命。但他說能理解清末「革命派」的心情。改良要有時間, 要有安定環境才可成功, 現在列強打進來, 亡種亡國迫在眉睫, 清廷回天乏術, 現在不捨命一搏發動革命還待何時。

羽戈提到, 「改良派」同樣心急如焚。譬如康有為曾建議把西藏買給英國, 以籌措變法經費。譚嗣同更建議把新疆也賣掉, 若錢還不夠, 可賣內外蒙古、青海。康有為想過, 為保種存族, 可遷徙一批中國人到巴西去。

羽戈說：誰是「激進派」, 誰是「溫和派」並不易分, 他們不斷走位, 所謂「立憲派」、「革命派」亦如是。羽戈崇拜譚嗣同, 尤其民間傳奇中耳熟能詳那句：「我自橫刀向天笑, 去留肝膽兩崑崙」, 浩然一身, 置生死道外。譚又交結五湖四海, 有「大刀王五」這號人物為伴, 令人聯想浮翩。但自從研究歷史後, 羽戈感到縐眉。譚嗣同腦裡分明是一個冒險家, 他和康有為一樣, 曾主張革命。羽戈說譚喜歡暴力, 愛鋌而走險, 他和康有為瞞著光緒, 私下策劃「圍園殺后」（園是頤和園, 后是慈禧太后）, 並速召江湖人士入京, 東窗事發, 令新政被全盤否定。

羽戈是誰？當今新進學人。他寫作的範圍很廣, 間有涉及歷史, 但他的專業不是歷史, 是法律。喜在網絡發表文章, 品評人物, 文筆有點輕浮, 但功力紮實, 有根有據。以下介紹他的著作：《邀進之踵：戊戌變法反思錄》（2019）。

「百日維新」失敗了, 有些人喜追究責任。是光緒？是康有為、梁啟超兩師徒？還是「戊戌六君子」？不會吧, 他們都是案中苦主。那麼最大責任應是慈禧及透露「圍園殺后」的告密者袁世凱？書中, 羽戈抽絲剝繭, 斷定最大責任是康有為。

康有為與譚嗣同原是「激進派」, 後得光緒起用（經翁同龢推薦, 但很快便反目成仇）, 於是康改轅易轍不談革命, 全力推行變法。但康有為過於激進, 不惜得罪后黨及「保守派」, 後者向慈禧施壓。慈禧本支持改革, 但光緒繞過慈禧罷免朝廷大員, 起用「維新黨」人, 令慈禧不再信任光緒。

康有為可以橫衝直撞, 因有光緒做靠山。羽戈分析了光緒的性格, 頗有抑郁狂躁性格, 這又與體格羸弱有關。甲午之戰, 光緒是主戰派, 在不知己也不知彼的情况下, 一敗塗地。為何可以如此？因光緒得到帝師翁同龢撐腰, 翁是君子, 但對軍事、外國情狀一竅不通。時人稱為「君子誤國」。

有說翁支持開戰是順應「清流派」意見, 翁是「清流派」領袖。另說翁與李鴻章有嫌隙, 李反對開戰, 翁就堅持打。若勝, 翁可分享功勞, 若敗, 李便無法翻身。

回說康有為, 他不特與后黨及「保守派」鬥爭, 與「自己人」也不咬弦, 「戊戌六君子」中, 康廣仁、楊銳、劉光第都較溫和, 主張循序漸進, 他們都與張之洞關係密切, 不滿康有為的急進。康自視甚高, 做事專橫。有說太后心腹直隸總督榮祿認為改革不能過急, 康便答他殺一兩個一品大員便無人再敢阻攔。口沒遮攔。同樣, 當袁世凱說改革不可操之過急時, 譚嗣同也說：自古非暴力不能變法, 將老朽全行殺去, 大事可成。袁世凱為之感慨：其志在殺人作亂, 無可再說。

但羽戈認為, 康有為只是「維新派」名義或精神上的領袖, 實際的發動機是光緒, 執行者是意見未必與康有為相同的「維新黨」人。分黨分派的人其實不多, 大部分官員都作壁上觀或見風駛𢃇。

至於袁世凱, 他是在朝廷通緝康有為、梁啟超後才將「圍園殺后」一事和盤托出。之前譚嗣同找他發兵圍殺太后及榮祿, 袁世凱只支吾以對, 認為時機尚未成熟。正如袁世凱的分析, 他手中只有七千人, 面對京師內外的十萬兵馬, 難有勝算。袁世凱是傾向改革的, 他拒絕參加行動是出於理性決定, 而且並未立即向朝廷告密。幾天後康梁被通緝, 他才將「圍園殺后」一事上報, 以免被牽連。

最後說到戊戌諸君子的下場, 康梁流亡海外, 六君子被處決, 而且是未判先斬, 有違清朝司法制度的一向做法。羽戈認為, 「圍園殺后」光緒並不知情, 但光緒與「維新黨」尚有那些秘密, 不宜再問, 而且六君子亦很大機會將責任推在光緒身上以圖自保。這些均會進一步損害太后與光緒之間的脆弱關係, 宜永遠成為秘密。因此速捕速殺。

筆者記得曾有一位新加坡學者被問到如何評價特朗普時, 他答：馬斯克的「效率部」如同康有為的「維新變法」, 焉得不敗。我也聯想, 「八九事件」後被軟禁的趙紫陽, 也是否瀛台泣血的光緒？

羽戈的分析充滿故事性, 所據觀點與主流觀點亦頗有不同, 他引用大量當時人的記載, 雖未必完全正確, 卻打開思考之門。好看。

筆者記得曾有一位新加坡學者被問到如何評價特朗普時, 他答：馬斯克的「效率部」如同康有為的「維新變法」, 焉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