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游記二–維族之維：吐魯番

火陷山, 作為當地的地標, 展出的卻是《西遊記》故事, 完全沒有當地故事與角度

司徒米、夏菽 (9.8.2025)

來到維族佔多的吐魯番, 遇到幾位維族司機都是本地人。不同地方的維語方言不同, 據一位維族說, 吐魯番跟烏魯木齊的維語大致相同, 但跟南疆喀什則溝通不來。但據另一位司機說, 大致可聽明白。

以前看書知道, 公元八世紀回紇擊敗突厥, 雄據草原。到九世紀被黠戛斯擊敗, 餘部退走新疆。元代被稱為畏兀兒, 自元末被察合台汗國攻陷後, 四分五裂, 各依綠洲而立, 再沒畏兀兒人共同身分。到上世紀二十年代, 蘇共開始用「維吾爾」稱呼某些中亞民族。中共建國後推行民族劃分, 也將新疆綠洲的某些民族稱為「維吾爾族」。消失了幾百年的「畏兀兒」即「維吾爾」, 重出江湖, 成為統一的民族身分。

西方傳媒指中共禁用維語教育, 我問過幾位維族及漢族, 他們都說有此事。一位維族青年說：政府不允許用維語教學, 小學起便用普通話教學, 宗教也是, 60歲以上才可進清真寺。

但當我問他們有無宗教信仰時, 他們卻答：維族青年大都沒有宗教信仰。其中一位說, 父親叫他學維語, 他學了一年便不學, 覺得沒趣, 夠用便可。

另一位說著標準普通話的維族大學生說, 自己幼稚園起便接受漢語教育。明顯出於父母意願。他希望未來考公務員。

問他們漢維民族關係, 維族都答相處融洽。反而一個漢族司機認為存在矛盾。他進而解釋禁維語教育的原因, 是幾年前發生了多宗維族抗爭的暴力事件。

漢族司機認為, 政府希望一步步取消維族身分。譬如鼓勵漢維通婚, 政府獎勵二十萬元, 足够買一套不錯房子。他認為通婚生下的孩子便屬漢族。漢族司機認為維族對漢人不滿。

不過這位司機來新疆不過半年, 他侃侃而談新疆的情況, 我倒懷疑他的知識主要來自網上 。司機許多看法充滿愛國語調, 譬如知道香港回歸很感動, 但與此同時, 他又相信政府透過手機監視每一個人。

吐魯番正值葡萄節, 主要路口都有警察站崗。昨晚刮了風、下了雨。旅舍店主清早就說, 可能是人工降雨, 為晚上葡萄節晚會降温。總之, 即使在漢人心裡, 政府的控制同樣無遠弗屆。

當我問幾位維族青年, 長輩對他們不學維語、不信宗教的反應時, 他們都說父母沒怎樣, 都讓他們自由決定。但當我問漢族司機與兒子的關係時, 他大吐苦水。

他說兒子不與他說話。兒子中學畢業後不升學, 只向自己趣興的音樂發展, 束一把長髮, 獨自搬開居住。他說有一次去探兒子, 兒子說丟了鎖匙, 不讓他進去。

這位拋下妻兒, 離鄉別井的司機老家在東北, 現在在吐魯番工廠有職位, 兼職做旅遊司機是希望瞭解當地旅遊業, 他想開發新疆及西藏旅遊路線。

另一位漢人司機駕越野車帶我們到沙漠體驗。年紀不大, 充滿傳奇。父親「支邊」進疆, 後坐擁幾千畝土地, 還發現石油, 政府收購土地給予豐厚補貼。父親去世後, 母親將土地租出, 然後回上海家鄉。

司機留在新疆, 是獨子, 喜四處闖蕩。年輕時當兵, 到過中印前線。他自稱路見不平打過上司, 提早退役。在沙漠發現隕石發了財。在新疆各處都有房子, 到過香港、澳門、台灣。有點仙巴歷險記的情節。

吐魯番經濟較哈密單一, 主要種植瓜果, 發展不似哈密快。我去了吐魯番最大的商場, 除了有稍具規模的超級市場外, 十室九空。

吐魯番有許多觀光點, 包括交河故城及火焰山。我問維族青年對交河故城的觀感, 他反應冷淡。這是我來吐魯番最想看的古蹟。但交河城最鼎盛年代是唐代, 是安西都護府所在。那時維吾爾人的祖先「回紇」在蒙古草原, 尚未進入新疆。

交河故城常被用來表彰唐朝偉大, 開疆辟土, 但唐朝和「回紇」常常互相角力。（還有沒有時間參觀高昌故城, 回紇退入新疆後曾在此建立高昌回紇國。）

另一個熱門觀光點是火陷山, 作為當地的地標, 展出的卻是《西遊記》故事, 完全沒有當地故事與角度。在火陷山和交河故城, 我踫到的都是漢族旅客, 倒是在麻扎村這條保留著維吾爾傳統建築的土村, 可看見不少維吾爾旅客。

漢人文化與維吾爾文化在吐魯番交錯, 既有融合, 亦有違和感覺。

火陷山, 作為當地的地標, 展出的卻是《西遊記》故事, 完全沒有當地故事與角度 司徒米、夏菽 (9.8.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