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 還是意料之外：寫在「資本主義下的工傷賠償：以中港個案為例」講座前 (4)

「碰瓷黨」引起社會關注, 是因為「碰瓷」（包括串謀的駕駛者、律師、醫生、保險從業員）是非法行為。但一些工友在工傷賠償的問題上, 遭到律師、醫生、保險從業員阻撓, 損失應有權益, 卻是在法律名義下進行

夏菽 (7.3.2026)

(一)

「意外」同樣頻頻出現在交通事故中。最初, 有人認為是行人疏忽導致了大部分的交通「意外」（今天依然如此）。潔西説, 不知何時, 人們開始假定馬路是為汽車而設, 行人應該先讓汽車過路。這自然不是沒有汽車的基層人士的看法。

後來有人質疑, 肇事原因是汽車在人煙稠密的地方開得太快, 要求管制車速。但汽車製造商反對, 因他們一直標榜自己的優點是快（現在也是, 汽車廣告裡, 有型的司機將汽車開得像火箭一樣）。但自從有人質疑之後, 汽車製造商開始將矛頭指向不小心的行人及魯莽的駕駛者, 而絕口不提車速及汽車的安全問題。政府也避談道路設計。

潔西説, 曾有設計員建議車廠改善司機位的設計, 減少凸出位, 以減低撞車時司機受傷的機率。但汽車生產商研究後否決了建議, 因為成本太大, 決定仍然以車速為主打。擾攘多年, 生產商才接納了建議。當中已不知有多少人傷亡。生產商不是不知設計的不合理, 但他們考慮的是利潤。

潔西說, 人總會有錯, 安全設計就是當人出錯時, 仍可免於傷亡, 或將傷亡減至最低。一個文明社會能幫助出錯者免於受傷, 而不是譴責他, 甚至懲罰他。但在工傷問題上, 直至現在, 僱主（甚至其他工人）, 仍然會認為傷者是咎由自取。潔西舉了兩個例子。

一宗發生在八十年前紐約的三角内衣廠大火, 燒死146位工人。另一宗是三十多年前, 北卡羅萊納的帝國食品雞肉加工廠, 燒死了25位工人。事後官方報告指責僱主貪婪, 為加班及節省成本害了工人。但事後亦流傳叧一種說法, 說兩間工廠的老闆把門用鐵鍊鎖上, 是防止工人盗竊。這個説法把故事倒轉來說, 那黑人勞工是小偷, 把僱主害慘了。

潔西認為, 將責任放在僱主身上或工人身上都於事無補。她區分了兩種不同的看法, 一種認為工廠是安全的, 是人的問題導致悲劇發生, 所以跟進工作是賠償、追究及處分。另一種態度認為「危險的處境」是主因, 它讓工傷容易發生, 所以要改善環境。譬如在濕滑地面加上膠墊, 也許無法令工傷消失, 因人總會錯的, 但傷害程度會減低。

潔西還提到一個很有意義的故事。伊斯夏是牧師的女兒, 只有25歲, 可能剛從紐約畢業, 她對賓夕維尼亞州匹兹堡1906年至07年的勞工死因進行研究, 用實際數據推翻企業鼓吹了幾十年的「不小心的勞工是工業意外的禍首」的言論。

伊斯曼找了一個攝影師拍攝工傷工人肖像, 還有他們的家人, 及遇難者的孤兒。另找了兩個懂得少數族裔語言的調查員, 一行四人去發掘那年526個死者與580個傷者的故事。

經過調查, 潔西的結論是：意外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造成意外的首要原因是未能創造一個安全的職場, 二是工時過長, 三是工人被要求加快速度趕工。

結果, 紐約州議會接受伊斯曼的建議, 通過不論過失的勞工補償法, 讓受傷工人不用打嬴官司都能得到賠償。然而事情並不如此順利, 1910年, 當法例正要生效之際, 公司提出上訴, 認為條例違反了州憲, 並獲勝訴, 改革法案被推翻。

然而在判决翌日, 卻發生了三角內衣廠大火, 受到廣泛報導。各州陸續通過勞工補償法。確來之不易。但往往要同時死一大批人, 才能引起關注。

(二)

在香港, 曾經有一套政府宣傳片, 內容是素未謀面的律師樓代表到醫院探望工傷工人, 並以「不成功不收費」慫恿工人追討僱主的「疏忽責任賠償」。

宣傳片敬告市民不要委託這些騙人的律師, 説他們會瓜分工人賠償。但律師如何瓜分工人賠償？宣傳片沒有說。

我請教過一位律師, 他說, 這些律師告訴工人可追二百萬賠償, 但在得到工人委託後, 甚麼也不做。拖了一段長時間後, 才告知工人, 案件勝訴機會渺茫。

律師不是承諾過「不成功, 不收律師費」嗎？但律師提醒工友, 敗訴一方仍然要賠償對方律師費, 費用不輕, 所以即使自己律師「不成功, 不收費」, 案件也不值得打下去。但若果工友終止委託, 便屬違約, 也需支付自己律師的行政費。

工友陷入「打又死, 唔打又死」的困局。在徬徨無助下, 律師又建議工友和對方和解, 得到多少和解金也好, 起碼不用賠上對方律師費。工友已無選擇。最後雙方以15萬元和解。在扣除自己律師的行政費後, 工友實得兩萬元。

問題古惑之處更在, 當初工友並不明白何謂「僱主疏忽導致工人受傷」, 只因律師慫恿「不成功不收費」, 「唔追就白唔追」, 才抱僥倖試試心理。就是說, 被慫恿的工友, 許多都沒有理據追討「疏忽責任賠償」。而無良律師從一開始也沒想過幫工友上庭, 因為心知肚明, 大部分案件上庭都會敗訴。最後, 律師收取十多萬行政費, 實際上甚麼也沒有做過。

今天, 你路過急症室或僱員賠償科, 都可以見到不少律師樓派卡片。不能說所有這些派咭片的律師都有問題, 但你不認識這些律師背景, 還是小心的好。還有一點是, 這些律師大部分都不會叫你申請法律援助, 因為不希望受法律援助處監管, 才能上下其手。

如果一個因僱主疏忽導致受傷的工友委託了這些律師, 結果應得的二百萬賠償變成兩萬元, 工人以後的生活不知甚算。但這一切都在「合法」的名義下進行！

「碰瓷黨」引起社會關注, 是因為「碰瓷」（包括串謀的駕駛者、律師、醫生、保險從業員）是非法行為。但一些工友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