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傷者成為了嫌疑人:寫在「資本主義下的工傷賠償:以中港個案為例」講座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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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例給予保險公司權力(保險公司有權不接受公立醫院的判傷結果), 工人要按保險公司指示, 往保險公司指定的醫生再次判傷。這些醫生由保險公司聘用, 利益糾纏
夏菽 (7.3.2026)
(一)
提摩希.史奈德(Timothy Snyder)是美國著名歷史學家, 主要研究二戰納粹大屠殺和民主政治。2020年, 新冠肺炎肆虐全球時, 史奈德得了闌尾炎入院, 親身體驗了美國醫療制度的混亂, 憤而寫出《重病的美國》(Our Malady, 2020)一書。
史奈德在歐洲講學得了闌尾炎, 立即回國治療。有一位醫生朋友陪他到醫院, 朋友告訴當值醫護:史奈德的情況嚴重。 但無人理會, 不曉得是否因為這位醫生朋友是有色人種。
史奈德一直在等, 卻沒有醫生到場, 最後送上病房時, 已在生死之間。檢查報告說細菌入血, 得了敗血症。其實, 如果得到及時處理, 情況不會這麼糟糕。
史奈德躺在病床, 動彈不得, 也像一些人所說, 彌留之際, 生平片段會一幕幕出現。史奈德卧在床上, 完全指揮不了身體, 他開始回想一生研究的自由概念, 現在他在床上動彈不得, 才真正體驗到自由可貴。他把這些都寫在住院日記中, 名為《重病的美國》。
史奈德是一個彬彬有禮的學者, 但在《重病的美國》中, 他禁不住咆哮大叫。他不明白自稱世界上最富裕的美國, 為何醫療制度一團糟。他明白, 其時新冠肺炎正漫延, 醫院忙得團團轉。一個醫護在他面前不停地咳, 卻沒有戴上口罩, 令他膽顫心驚。
每天, 都有不少醫護人員死於新冠肺炎。在美國感染新冠肺炎死亡的人特別多。史奈德的醫生朋友告訴他, 醫院每周只發一個口罩給醫護人員。
為何世一的美國弄得如斯田地? 這正是史奈德要提出的問題。
美國大部份的醫療服務, 從醫院到制藥到保險理賠, 大都交由私人企業負責。為何醫院沒有足夠的床位, 要病人苦等呢?因為醫院是盈利機構, 就像一間商店般, 不會囤積過量的貨物一樣, 貨如輪轉, 不多不少, 才賺得最大利潤。誰會理會十年一遇的疫症而早作準備, 大家只盯著急功近利的營銷策略。
美國人除了年老及非常貧窮的人外, 大部分人都依賴購買私人保險應付醫療費用(佔人口七成)。但私人保險拒賠率十分高, 費用又貴, 而且可以因健康理由拒絕市民投保。患病可以令一個人傾家蕩產。即使買了保險, 賠償金額亦遠遠追不上醫療費用的上升。所以奧巴馬提出新的醫保方案, 卻受共和黨人制肘。
奧巴馬醫保方案的重點是成立一個政府營運的醫療保險, 跟私人保險競爭, 從而拉低私人保險的昂貴保費, 並限制醫療費用的増加。於是財雄勢大的保險集團和醫療機構都加入反對行列。
史奈德沒有怪責醫生, 可能因為他有很多醫生朋友, 瞭解到他們的苦處。實際上醫生沒有發言權, 當醫療服務成為一盤生意的時候, 醫生只是醫療機構的生財工具。
我們應該慶幸香港沒有走上美國般以私人醫療保險為主的方向;但在香港, 不良的保險從業員、律師、醫生又如何在其中鑽圈子呢?以下我們回到工傷賠償裡看。
(二)
在香港, 工人工傷, 依法可追討一至三項賠償。第一項是工傷病假津貼, 可獲正常人工五分四, 最長可領取二至三年, 需醫生紙證明。二是傷殘賠償, 以喪失多少工作能力為準, 由勞工處安排工人往公立醫院判傷、出証明。三是疏忽責任賠償, 如工人受傷是僱主疏忽造成, 工人可以民事訴訟追究賠償。
由於法例規定僱主必須為僱員購買勞工保險, 所以三項賠償均由私營保險公司支付。但私營保險公司以盈利為目標, 自然不希望多賠, 所以採取很多手段來保障自己的權益, 而法例又向保險公司傾斜, 令工人無所適從。
如果保險公司對工人受傷有懷疑, 如懷疑工人假扮或誇大工傷, 或受傷並非因工作, 或工傷期間非法兼職, 可停發津貼。
因為法例規定工人在收取五分四津貼外, 不能再有其他工作收入, 否則保險公司可向懷疑犯規者停發津貼, 直至工人向法庭澄清並未犯規才恢復津貼。遇到這種情況, 工人便陷入困境, 既無收入, 治療又要用錢, 而這些懷疑可以很武斷, 由保險公司獨斷。一些工傷工人因此要向財務公司借錢渡日。
保險公司慣以調查員跟蹤工人, 偷拍, 侵犯私隱, 搜集違規證據。好些工人, 因工傷導致精神及心理創傷, 走在街上, 覺得被人跟蹤, 注視, 現在看來可能一點不假。這些也會加深工人的病情。
至於那些因喪失工作能力, 獲判傷賠償的工人, 卻由於法例給予保險公司權力(保險公司有權不接受公立醫院的判傷結果), 工人要按保險公司指示, 往保險公司指定的醫生再次判傷。這些醫生由保險公司聘用, 利益糾纏, 工人極為不利。
此外, 追討疏忽責任賠償的工人, 要聘用律師, 面對冗長及昂貴的法律訴訟。一些不良律師便乘機介入。工人身心俱疲, 又在經濟壓力下, 很多無奈接受保險公司的和解方案。
更可悲是, 少數工人出於貪念, 受無良律師慫恿, 提出不合理申索, 致令一般醫生、律師、保險公司、政府人員都懷疑工傷案主申索的合理性, 處處刁難。外國研究顯示, 工傷工人承受極大道德壓力, 並要不斷澄清自己是真工傷。受傷者成為了嫌疑人。
法例給予保險公司權力(保險公司有權不接受公立醫院的判傷結果), 工人要按保險公司指示, 往保險公司指定的醫生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