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工傷賠償法」的激進批評
延長工作日和增加勞動強度, 才是工人受傷及死亡的主因, 死亡就是日常工作的命令–馬克思…
夏菽 2.4.2026
羅德里戈（Rodrigo Finkelstein）是智利人, 是由工人選出來的職業健康委員會主席, 任内他如實呈報傷病工人的數據及資料, 引起總裁不滿, 指他對企業不友善, 没有盡責去降低工傷的發生。羅德里戈知道企業會用很多統計技巧降低工傷數字, 他拒絕這樣做。他辭職後決定進修, 並以批判工傷統計作為研究題目。
羅德里戈以德國1884年通過全球第一個建立的「工傷賠償法」（WCS）作研究對象。他在 Lost- time lnjury Rate： A Marxist Critique of Workers’ Compensation Systems (Brill, 2022）中對該制度猛烈評撃。對有人說「工傷賠償法」是工人運動的勝利, 羅德里戈認為, 它只利資本主義及打擊了工人運動。
羅德里戈從歷史角度分析「工傷賠償法」的出現。其時, 德國進入工業化第二階段, 機器大量使用, 農村破壞, 大量失去土地的農民湧入城市, 為新興的工廠提供了廉價勞動力。城市充斥失業者、流氓、妓女、無家可歸者, 政府透過濟貧所進行救濟, 杯水車薪。與此同時, 機械化生產導致大量工人患病及受傷, 甚至死亡, 傷病者無法回鄉, 成為反政府運動的根源。
1871年, 法國無產階級起來反抗, 建立歷史上第一個無產階級政權ー巴黎公社。德國政府深感必須安撫工人。
當時, 除工時長, 工作環境惡劣外, 工人亦容易工傷。但工人追討賠償十分困難, 當時的「責任法」, 要由工人舉證僱主犯法, 所以勝訴甚微, 而且訴訟時間長, 勞資雙方要在法庭上針鋒相對, 互相追究責任, 形成對抗。
其時工廠主並不重視職業安全, 大型工業意外經常發生, 如火車失事、礦洞倒塌、工廠大火, 沉船。面對大量訴訟, 律師亦從中推波助瀾。政府為穩定社會, 廠主亦為了從訴訟中甩身, 支持政府推動「工傷賠償法」。
1884年通過的「工傷賠償法」取代了「責任法」, 工傷工人不再需要舉證僱主是否犯錯, 亦可得到工資及醫療費的補償 （即「不論過失賠償」）。交換條件是, 工人必須放棄追討僱主的疏忽責任賠償。從此工傷與責任無關。
英國後來抄襲了德國的「工傷賠償法」, 但沒有取消「責任法」, 成為一種混合制, 所以羅德里戈選擇研究較純粹的德國制度。英國的混合制亦值得研究, 因為香港的「僱員補償條例」是抄襲英國的, 香港也是混合制。
在「工傷賠償法」下, 僱主向保險公司購買勞工保險, 工人一旦工傷, 由保險公司賠償。
保險公司的歷史早於「工傷賠償法」, 他們一早便建立起一套賠償準則, 以盈利為目標。賠償包括兩方面, 一是永久傷残。保險公司從經營人壽保險的經驗, 將人的不同部位定下價錢, 選擇性地按部位賠償。二是工傷休假賠償, 以傷者損失多少工作日薪金打折計算。工傷賠償從道德責任下降至金錢數字。
僱主購買勞工保險的好處是確保工傷發生時, 不用自掏錢包賠償, 代價是交付保險費。保險費是以全行同業的賠償風險計算, 質言之, 風險由整個行業攤分, 這便需要有精準計算。保險公司扮演了這個角色, 並且不斷按市場形勢即利潤進行調整。
羅德里戈說, 在新制度下, 僱主購買勞工保險是甚麼意思？它已經與責任無關, 也與工人的健康無關, 只是一項支出, 一項成本。對保險公司來說, 則是風險及利潤的管控。對工人來說, 把肢體拿來與金錢交換。
羅德里戈引述馬克思的看法, 延長工作日和增加勞動強度, 即剩餘價值的榨取, 才是工人受傷及死亡的主因, 死亡就是日常工作的命令。
「工傷賠償法」出現, 一方面是政府及僱主為緩解工人反抗的措施, 但另一方面亦是工人的反抗危及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僱主才願意走出這一步。但自從「工傷賠償法」實施後, 工傷變成個人的不幸, 和你要多少賠償的問題。
僱主的道德及政府的責任, 已如馬克思在ㄑ共產黨宣言〉中所說：一切堅固的東西都烟消雲散。
延長工作日和增加勞動強度, 才是工人受傷及死亡的主因, 死亡就是日常工作的命令–馬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