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僱員補償條例」的題外話：福柯的「背叛」

埃瓦爾德惹火之處更在宣稱福柯晚年對新自由主義有某程度肯定…

夏菽 12.4.2026

「僱傭補償條例」是 The Great Trade-off (重大讓步) 或「歷史性妥協」之外, 還有另一個說法。1986年, 埃瓦爾德(Francois Ewald) 出版《福利國家》一書 (The Birth of Solidarity： The History of the French Welfare State) , 認為1898年法國通過「工作意外法」, 讓工人獲得「不論過失」的工傷補償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埃瓦爾德比較接近 The Great Trade-off 的說法, 認為「工作意外法」是一種新的「契約」, 但它的意義不止於此。埃瓦爾德用「團結」(solidarity) 一詞來形容, 個體 (不止是工人) 從此「團結」在福利國家之下。「工作意外法」是劃時代的開始, 在立法以前, 勞資雙方要爭論誰應負上賠償責任；在立法後, 不再討論道德責任, 工傷被視為難以避免, 賠償交由保險負責。保險提供了「不需革命的社會正義」。

埃瓦爾德認, 現代社會的「團結」不是靠道德情感來維系, 而是需要一套社會保險及風險管理的技術及法律來支撐, 現代國家扮演了這個管理者的角色, 工人抗爭亦隨之改變為環繞在風險管理的議題上爭奪。

埃瓦爾德暴得大名的其中一個原因是, 他是福柯 (Michel Foucault) 的學生及助手。福柯死後, 遺稿都交他處理, 成為福柯專家及代言人。八十年代, 他在福柯指導下完成的博士論文, 是《福利國家》的雛型。當時, 一班研究生受福柯影響, 都做「治理性」(governmentality) 研究, 埃瓦爾德便選擇了1898年的「工作意外法」為研究對象。

埃瓦爾德認為「工作意外法」並不是出於國家仁慈, 也不是階級鬥爭的結果, 而是標誌著國家統治技術的成熟, 把個人責任透過人口學、統計學用社會保險聯系起來。馬克思主義者向來認為工業傷亡是可以避免的, 它是資本家追逐利潤的結果, 但埃瓦爾德認為風險無可避免, 社會保險制度解决了這個問題。

埃瓦爾德的觀點雖引起不少討論, 但不竟都是小圈子的事。但到了2000年, 越來越多人批評他, 因為他認為福利社會已不足應對當今情勢, 福利社會滋生官僚主義, 監控人民, 他改為贊同新自由主義式的拆牆鬆綁,恢復人民主體。

他為大企業做顧問, 贊成去規管化, 讓市場競爭, 支持就業零散化、養老金私營化、削減社會福利, 反對每周限35小時工作制, 認為這是公民社會對抗國家、工人擺脫工會控制的鬥爭。他認為應讓工人自行定立契約。

埃瓦爾德惹火之處更在宣稱自己不過循著福柯的思想思考, 他作為福柯的權威詮釋者, 指福柯晚年對新自由主義有某程度上肯定, 認同減少政府規管, 便人民主體可得到解放。引起一眾福柯支持者的不滿。他們認為埃瓦爾德歪曲了福柯的意思, 稱他是「福柯右派」。

埃瓦爾德惹火之處更在宣稱福柯晚年對新自由主義有某程度肯定… 夏菽 12.4.2026 「僱傭補償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