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革命:以工傷治療及賠償為例

伯克特別指出, 醫生與保險評估員必須接受訓練, 以識別自身的潛意識階級偏見

夏菽 2.5.2026

伯克(Joanna Bourke)的《疼痛的故事》(The Story of Pain:From Player to Painkillers, 2014, 中文版2023), 一直未看。與工傷工友交流那晚, 有朋友以自身經驗提到疼痛難以言傳, 且每個人感受不同, 提出研究這個題目。於是我回家看了書的一些章節, 再問問Al, Al的答覆很精彩, 以下抄錄與大家分享。

伯克說, 對疼痛的理解與作用, 不同時間、不同地點、不同人群都有變化。在「前現代」, 疼痛被視為上帝的旨意, 是一種對靈魂的試煉, 人們傾向順從疼痛。在「現代」, 隨著止痛藥與麻醉藥的發展, 疼痛被定義為一種必須戰勝的邪惡或醫療故障。

這種轉變讓現代人對疼痛的忍受程度降低, 將其視為無意義的折磨。伯克提出, 對疼痛的定義不停在變, 反映我們其實並不掌握別人疼痛的感受 (越來越不關心)。

有些哲學家認為疼痛是沒法用語言表達的, 柏克只同意一半。她說人類已發展出很豐富的詞彙形容疼痛, 儘管我們不能完全掌握別人疼痛的感受, 但透過溝通, 我們知道別人在痛苦, 並產生同理心。

伯克最重要的觀點是將疼痛理解為一個「事件」( event) , 它由生理感官、文化背景、語言系統和社會活動編織而成, 不像現代醫學所定義那樣, 認為疼痛純粹是神經或機能失衡出問題。她認為, 人們描述疼痛的語言, 不僅是修辭, 實際上也參與了「疼痛感」的塑造。

現在的問題是, 在現代醫學下, 人們對疼痛變得麻木, 失去同理心。以下我嘗試以工傷治療與賠償為例說明。一直以來, 工傷工友的疼痛不受重視, 原因歸納如下:

1) 現代醫學及法律制度偏重「客觀性」, 慢性痛症往往無法在x光、mri或血液檢查中顯示出來, 因而常被視為心理作用, 甚至被懷疑想騙取賠償。

2) 傳統醫學傾向將疼痛看作是組織損傷的直接結果, 所以當傷口癒合但痛的感覺持續時, 保險公司或醫生傾向终止治療。

3) 工傷賠償金額與永久喪失賺取收入能力掛鉤, 當疼痛不影響關節活動或導致肢體缺失時, 評審者不曉得如何折算為喪失工作能力賠償的百分比。

4) 工傷賠償通常只限醫療費、病假錢和永久傷殘補償, 並不包括痛楚及生活便利受損的賠償。

5) 當止痛藥較深度的心理復康、物理治療更便宜時, 醫療體系傾向於提供廉價的方案而非真正的治療。

6) 醫療史上一直存在某些族群如基層勞工、女性或特定族裔, 天生較「耐痛」或「對痛覺遲鈍」的偏見。這種潛意識的階級歧視, 讓工傷患者容易被標籤為誇大其詞。

7) 香港的體系偏重賠償而非康復, 一旦病假結束, 患者常被直接推回職場, 忽視了長期痛症會導致憂鬱、焦慮或功能受限制, 令痛症變成了患者個人的負擔。

那根據伯克的觀點, 痛症應如何治理呢?她認為醫療人員不應只問哪裏痛?有多痛(0-10)?而應讓患者敘述疼痛。治理過程應包含患者的生活史, 工作環境以及疼痛如何改變了他的世界觀。治理的手法不僅是止痛藥, 而是重建患者與身體與社會的連結。伯克特別指出, 醫生與保險評估員必須接受訓練, 以識別自身的潛意識階級偏見。

此外治理應得到社會支持, 包括工傷後職業的重新適應, 心理諮商及同路人小組。治理不應在診所結束, 應延至職場文化的改變, 建立一個允許表達疼痛、支持逐步復工的環境, 而非單純要求勞工吃藥、忍耐、回崗位。

伯克的方法與時下的「敘事治療」有點相似, 都重視痛者的話語權;但伯克不止停留在話語層面, 她希望重構這個冷漠的社會, 重建互助關係。至於評論者對她的批評則包括太理論, 忽視部分痛症的生理因素, 無視止痛藥對減輕疼痛病人痛苦的重要性, 她的方案將令保險賠償及醫療費用大幅增加等等。

伯克特別指出, 醫生與保險評估員必須接受訓練, 以識別自身的潛意識階級偏見 夏菽 2.5.2026 伯克(J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