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傷的存在狀態:敘事治療、拉康心理學、中觀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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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必須扮演一個被害者的角色, 去追究僱主的責任, 工傷問題隨之狹窄為一場官司, 賠償多少的問題
夏菽 3.5.2026
由於看帕克的《疼痛的故事》, 内容涉及語言, 人的生存狀態, 遂把我帶進工傷的後設思考。
以我有限認識, 「敘事治療」、「拉康心理學」、「中觀理論」均認為人類是生存在語言構築的世界内。在語言導引下, 世界看來井井有條, 因果有序。人透過語言溝通、互相認識, 也透過語言認識自己。但語言構築的世界並不等於真實世界, 秩序不過是語言虛構出來 (佛家稱為「戲論」), 只是你深信不疑, 習以為常。
工傷不特影響身體, 還擾亂了你對世界的認識。原來的人生規劃走樣了, 你對世界的信任消失了。一向循規蹈矩、待人有禮, 為何受傷的偏偏是我?為何老闆變臉?保險不保?醫生不醫?律師不理?「殺人放火金腰帶, 修橋補路無屍骸」, 天理何在?無序的真實世界跑到台前, 你的世界塌崩了。
我問 Al, 能否將「敘事治療」、「拉康心理學」及佛教的「中觀理論」運用到工傷權益運動上, Al 作了以下回答:
一、敘事治療
奪回受傷意義的解釋權。法律將傷者表述為「失能者」, 傷者要獲得賠償亦得承認這個身份 (被施捨的弱者)。工傷權益運動讓工傷者重新講述自己的生命故事, 一樣可多姿多彩。工人集會, 焦點應集中在職場安全的缺失, 而不是工人身體的殘缺上。透過集體書寫, 將個人的「私痛」轉化為勞工階級的「共感故事」。
二、拉康心理學
超越補償幻想。法律補償(錢)永遠無法填補身體損害的「空缺」, 不是叫工人放棄要錢, 而是預防錢拿到後卻發現人生依然空洞絕望。運動強調, 政府與資方這套鑑定系統本身就是殘缺的, 根本無法描述人類的痛苦。工人不要陷入不斷重述痛苦以換取同情的社運策略, 應建立起受傷後新的生活驅力。
三、中觀理論
佛教認為「痛」有時是難以避免的, 但「苦」卻源於執著, 運動需協助工人建立「痛而不苦」的內在靭性。中觀認為, 無需執著於「健康的自我」, 應接受身體的無常, 將憤怒轉化為慈悲。不是要工人原諒資方, 而是透過看穿社會結構的無名, 讓抗爭從個人私怨升華為「為了後人不再受苦」的集體大願。
那麼, 這三種觀點分別在那裡?我試縯繹如下:敍事治療透過改編自己的故事, 重拾工人的自信。明白人生並非只有主流論述界定的不歸路, 腳是自己的。
拉康心理學同意這個做法, 但強調無論編織怎樣故事, 都屬虛構, 只屬自我感覺良好而已。我們應有心理準備, 不再盲目相信這套符號。人也許就像西齊弗一樣, 永遠不會成功, 但也永不放棄, 推石上山不是為了別人的期望。
中觀理論大體同意拉康心理學, 但認為世俗知識與真實世界並無分別, 都是不斷變化、因緣和合的結果。中觀認為, 「苦」主要來自執著, 執著事物有不變的本質而產生。只要我們明白沒有不變的本質, 面對變化, 便能雖「痛」而「不苦」, 自在生活。
在思考「疏忽責任賠償」時, 常遇到一個兩難。在法例賦予工傷工人補償金額不足應付生活的情況下, 追討疏忽責任賠償便變成了生存的辦法, 也是彰顯正義的方式。但問題是, 工人必須扮演一個被害者的角色, 去追究僱主的責任, 工傷問題隨之狹窄為一場官司, 賠償多少的問題。
僱主、保險公司、律師、醫生、政府部門紛紛披甲上陣, 弱勢者遭受二次、三次傷害, 「真實世界」劃破帳幔, 呈現出來。
工傷團體應怎樣做?
工人必須扮演一個被害者的角色, 去追究僱主的責任, 工傷問題隨之狹窄為一場官司, 賠償多少的問題 夏菽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