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再見UFO」(有劇透)

這就是UFO的意思。 它不是無中生有, 「再見」是尋回, 那個我們或許已淡忘了但仍然埋藏在心中的憧憬

夏菽 18.5.2026

朋友比較了「IT狗2.0」與「再見UFO」, 對後者寄託於一種神秘虚幻的未來 (UFO) 有點微言。作為回應, 我也談談「再見UFO」。

散場回家的時候, 我心情凝重, 我跟太太說：這或許是一套最能刻畫香港人時代精神的電影。

電影從1984年講起, 年紀尚少的四個小孩在華富邨見到UFO。無論UFO在電影中隱喻甚麼 (可能每個人都不同), 它代表了每個人在營營役役的現實之外, 心中還有一個嚮往的宇宙。四個小孩十分興奮, UFO的出現證明他們心中的宇宙是可能的。

故事的主線是子健。子健父親是海員, 每次回來都帶回新奇故事。父親教他觀星, 感受宇宙浩瀚, 父親是子健心中的英雄, 子健希望長大成為一個冒險家。

但隨著父親在海難喪生, 子健的世界崩塌了。因為母親在遺物中發現父親有另一頭家和兩位女兒。我們不清楚是因為失去父親這個經濟支柱, 還是因為變得失落, 子健沒有升學, 他開始把人生投放在揾食上, 一身兼幾職, 基層工作。

直至遇見女同學阿Yan, Yan當年因父母車禍過身而輟學, 為養家做舞小姐。阿Yan把當年偷偷拿走的觀星器交還給子健, 這個用卡紙做的簡陋觀星器是子健父親做給子健的。

阿Yan告訴子健, 每次她感到失落的時候, 就取出觀星器看星, 帶回信心。 Yan鼓勵子健無論如何都要積極生存下去。她懷孕, 有錢人會帶她到外國。子健感到痛苦, 儘管他對Yan有好感, 卻不敢留住她。

故事另一條主線是家謙, 他患白血病, 活在死亡邊緣。嘉謙沒有「未來」, 所以行事吊兒郎當。嘉謙的哥哥努力賺錢, 勸人腳踏實地不要炒股票,。怎料股票崩盤, 地產也崩盤, 開地產舖的哥哥變得一無所有。

嘉謙爺爺是典型的「愛國分子」, 他在97年7月1號回歸前逝世。爺爺生前常說要見到英國人執包袱, 香港回歸中國的場面。守夜那天, 嘉謙堅持抱著電視, 留在靈堂至晚上12點, 好讓爺爺見到回歸一刻。其他人包括嘉謙的家人及殯儀館職員都不明白嘉謙的意思, 他們說：守夜現在是不必要的了。

最後一條主線是可兒, 可兒喜歡音樂, 她的外舅是家人口中不務正業的二世祖, 整天追求自己的藝術理想, 他鼓勵可兒不需理會別人看法。但可兒父母不斷向她灌輸長大一定要做乜師物師才有前途。可兒放棄自己興趣, 拼命工作, 最後考取會計師牌。

可兒男友是一個成功的會計師, 他腦中只有賺錢, 沒有生活。他要求結婚後的可兒辭退工作, 生兒育女, 做一個賢妻良母。可兒感到難為。婚宴那晚, 可兒、子健、家謙, 還有可兒的弟弟 (他是其中一個看見UFO的人)走在一起, 憶起當年看見UFO的情境。於是他們決定逃出婚宴, 喊著當年的口號： Mayday Mayday 我們要離開地球！

朋友喜歡「IT狗2.0」, 認為沒有給予觀眾幻覺般的希望, IT狗戲中各人都知道鬥不過大財團, 但他們並不因此屈服, 不過對未來卻感到茫然。朋友可能認為UFO是遙遠或不存在之物, 主角將人生建立在UFO之上, 是意識形態的自欺欺人。在這點上, 我有不同看法。

「再見UFO」並沒有一套統一的意識形態, 各人心目中的桃花源都不同, 他們在資本主義及殖民主義下隨波逐流而仍然掙扎, 描述的是基層眾生相。

電影說, 故事完結於2003年4月1日(電影完成於2016年)。「2003」這個符碼可以有多種詮釋, 我個人聯想到2003年後香港社會政治的變化。在沙士結束後, 香港像進入另一個「空間」, 像雨傘運動…當你走進佔領區, 你會驚訝地發現一個從未存在過的香港, 也不曾想過會有。就有如UFO在華富邨出現一樣。

我覺得「再見UFO」與「IT狗2.0」的分別是, IT狗沒有過去, 也沒有將來, 它只存在於當下。是一班 IT 精英的故事。

「再見UFO」從八十年代中走來。也許我們每一個人對自己過去走過的路的瞭解與事實有所偏差, 但我們確實是蓽路藍縷一步步走來(尤其是基層）。我們也確實需要一個「未來」, 否則不知道現在自己在做什麼, 往哪個方向走, 這就是UFO的意思。 它不是無中生有, 「再見」是尋回, 那個我們或許已淡忘了但仍然埋藏在心中的憧憬。

這就是UFO的意思。 它不是無中生有, 「再見」是尋回, 那個我們或許已淡忘了但仍然埋藏在心中的憧憬 夏菽 1…